法国葡萄酒文化点滴


自从古代英勇无畏的水手把葡萄树枝从尼罗河的山谷和克里特岛带到希腊、西西里和意大利南部,再由此传入法国之后,葡萄的种植和酿酒技术在这块六边形的国土上得到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改良、提升和发扬光大。葡萄酒文化不仅是法兰西民族追求精致美好浪漫生活的一个标志,也是法国文明和文化不可分割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法国著名的化学家马丁·夏特兰·古多华(1772-1838)曾说过:“酒反映了人类文明史上的许多东西,它向我们展示了宗教、宇宙、自然、肉体和生命。它是涉及生与死、性、美学、社会和政治的百科全书。”葡萄和酒的象征意义在宗教上随处可见。耶稣创造的有关酒的第一个奇迹是在佳娜的婚礼上,他把水变成了美酒。耶稣说:“我是真正的葡萄,我的父亲是种植葡萄的农民。”对耶稣的门徒来说,酒是上帝之子的鲜血。在圣体圣事等庆祝仪式上,葡萄和酒受到了教士们普遍的青睐。在中世纪的艺术画中,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被表现得像一串压榨机下的葡萄,酒也因此被看成是治疗所有疾病的灵丹妙药。直到十八世纪,人们还认为喝下去的酒会在人体中变成血液。病人、孕妇和老人们会适量饮酒以保持身体健康。在疫病流行时,所有的人都会喝酒避邪。
酒会使人陶醉。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醉酒在民间是神圣的,人们在陶醉中见到了上帝。但基督教反对醉酒,因为“欢乐之源的酒会像毒蛇一样咬人”,滥饮会导致人犯罪。所以酒也一直被认为对美德构成威胁。酒既是良药又是毒药,这是古代公认的原则。在古希腊,除了音乐家和舞蹈家,其余人不得参加宴会饮酒。古罗马男子嗅妻子之口以探其是否偷偷喝酒,如若闻到酒味则会将其处死。
无神论与人文主义改变了宗教的严格戒律。哲学家柏拉图和蒙田都曾提倡有节制地饮酒。在文艺复兴时期,诗人赞美美酒带来的创造力。在这一时期的文艺作品中,帝王和王子常以善饮的形象出现。宗教虽然继续反对滥饮,但也从人性的某些角度出发,承认了饮酒的一些益处。醉酒者也不再至于被判处死刑。在十七世纪,人们隐约为酒和爱情的不可调和而担心,因为最古老的信念常使人们把酒比作鲜血。但在希腊神话中,维纳斯却因为酒才与巴克科斯相逢。酒又因此被认为给人类带来情爱和欢娱,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热爱美酒,并乐于把自己浸泡在美酒和香槟之中。1789年法国大革命胜利之际,在庆祝民族得到自由的欢乐庆典中,人们在盛大的公共浇祭仪式上边饮酒,边高歌饮酒者的“马赛曲”——“……花园田舍的勇士们,喝酒的日子已来临,纯净的美酒沁肺腑……”
从很古老的时候开始,人们已将酒与艺术,善与美兄弟般地结合在一起。几乎所有的艺术都赞美美酒给人带来的陶醉和灵感。酒是人类节日及庆典上的重要饮品。如果说金子和水晶能制成精美的物品,那么美酒便是人类欢聚时神圣的甘露。人们在为朋友和邻座祝酒时,将友谊的种子播入了对方的心灵。
十六世纪意大利画家阿尔钦博托(Arcimboldo)把金秋之神绘成酒神模样,他们的形象既表现出青春的紧张,又表现出在转瞬即逝的和谐中所焕发出的精神。画家佛朗西斯科·德·科雅(Francisco de Coya), 查尔斯· 福朗索瓦(Charles Fran?oise), 德比涅(Danbigny),和奥古斯丁·赫努(Auguste Renoir)等的绘画均就葡萄及葡萄丰收时的采摘场景进行过表现,以展示大自然的慷慨无私。福朗索瓦·米勒(Fran?oise Miller)的画表现了箍桶匠酒桶的粗壮,亚吉纳·布丹(Engène Boudin)的画表现的则是波尔多葡萄酒桶的运输场面。布丹那幅表现葡萄酒离开黑暗的地窖,在餐桌上揭开神秘面纱的油画,以其绚丽华贵的静物色彩引人遐思。在伏尔泰的小说中,我们会读到这样的句子——
“克拉里·艾黎克斯亲手倒出泡沫浓浓的阿伊葡萄酒,用力弹出的瓶塞如闪电般划过,飞上屋顶,引起了满堂的欢声笑语。清澈的泡沫闪烁,这是法兰西亮丽的形象。”
(Chloris, Eglé me servent de leur main / D’un vin d’Ay dont la mousse
pressée, / De la bouteille avec force élancée, / Comme un éclair fait
voler son bouchon. / Il part, on rit;il frappe le plafond; / De ce vin
frais l’écume pétillante / De nos Fran?ais est l’image
brillante。)

另一作家约瑟夫·瓦代在他的诗歌《砸碎的烟斗》中,则这样写道:
“ 去巴黎,别看田舍花园;
也不要到猪棚与他们相会。
欢乐的人群在雀跃。
去罗马,不要去看教皇;
豪饮的人们在欢唱。
饱得像魔鬼,醉得像天使,
为你我的健康而干杯,
我要为你的健康而干杯。”


1650年,巴黎出现了最早的可饮酒的咖啡馆。此类咖啡馆通常拥有一个平台。在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巴黎市民常会聚在平台上畅饮欢歌并品尝美食。1789年,仅夏河内(Charonne)一地就拥有102家这样的咖啡馆。各式各样的人物在那里或赌博,或嫖*,或吵架,或跳舞。那里是平民百姓寻找欢乐,忘却烦恼的地方。当然在十八到十九世纪的小说中,那里也是罪犯藏匿,**出没的场所。“Bistrot”(小酒馆)这个名字往往能激起法国人无限的怀旧情思。同时,它也被留在了印象派的绘画作品中,留在了战前战后的黑白电影中。当让·加宾(Jean Gabin)唱起“当我们在河边散步……”这首歌时,时光仿佛又倒流回了那些已逝的岁月中。小酒馆温暖的场面其实一直深藏在法国人的记忆里。
即使在今天,我们仍然能在法国见到许多被称为“bistrot”或“tapas”的小餐馆。人们不仅可以在那儿吃到简单的便餐,也往往会发现那里松软欢快的气氛更适合于朋友聚会和聊天。在时髦的大饭店里,客人们通常只能看见大牌的波尔多酒。但在小酒馆里,老板们却会教给客人们明智的选酒方法,从而招揽客人。
法国人常用“平衡”二字来定义酒的好坏。平衡指的是选料的平衡,以及酸度、酒精度和丹宁的平衡。理想的环境温度可以为上述因素创造平衡条件。温度很关键,如果温度太低,酒香会凝结。要是酸度与酒精占了上峰,酒的平衡也会被破坏,饮来酸涩乏味。开启白葡萄酒和红葡萄酒的传统温度为8-10摄氏度,罗纳河与勃艮涅酒的最佳开瓶温度为14-16摄氏度,波尔多酒的建议开瓶温度是16-18摄氏度。还有一些大牌的葡萄酒,它们的开瓶温度大约在12-14摄氏度。
选择精致悦目而又科学的酒具,正确的饮酒方法是法国酒文化中另一个不可忽视的细节。莫里哀曾把漂亮的酒瓶比作自己的爱人:
“美丽的酒瓶,你是那样温柔;
美丽的咕嘟声,你是如此动人。
但我的命运充满嫉妒。
啊!酒瓶,我的爱人,
如果你永远是那么美满,
又为何要倒空自己?”
(Qu’ils sont doux,
Bouteille jolie.
Qu’ils sont doux
Vos petits glouglous
Mais mon sort ferait bien des jaloux,
Si vous étiez toujours remplie.
Ah, bouteille, ma mie,
Pourquoi vous videz-vous?)
除了形状颜色各异的酒瓶之外,酒杯的材料和质地也会影响品酒人的情趣。理想的酒杯必须光滑透明,可以使人欣赏到酒的颜色。光滑细腻的材质能给嘴唇带来舒适的触觉。酒杯不能太小,酒只能倒满酒杯的三分之一,这样才能在转动酒杯品香饮酒之际不至于使酒溢出酒杯。高脚杯的设计一方面可以避免饮酒者的手温改变酒的味道,另一方面也避免了把手印留在酒杯上影响酒杯的洁净度。从十六世纪至今,酒杯的杯口就有变窄的趋势,这主要是为了避免让酒蒸发过快。法国人认为,如果在没有欣赏到酒的色泽和芳香之前就把酒喝下去是放弃对喝酒最基本的享受。在法国有专门的学校和科系专业研究品酒艺术。有人曾总结过喝酒的步骤:在拿起酒杯前,饮酒者必须停止说话。品尝前,向上举起酒杯。先用眼观赏美酒饱满、清澈、亮丽的色泽;接来下轻轻晃动酒杯,让酒香散溢开来;再用鼻子嗅一嗅酒香,然后才开始用嘴品尝。“饱满,丰腴,厚实,芬芳”,“散发着溶化丹宁的芬芳和可可树细腻的清香”,“有如松树在林间跳跃的流畅”,“热烈透明得像渔夫的眼泪”,这些饱含感情色彩的语言表达了爱酒的人对法国葡萄酒的感受。
在古希腊和古罗马,厨师们就已开始用酒来烹饪食物。酒中的醇与脂肪发生作用产生芳香汀,除去盐渍物中的盐度,提高肉的鲜度与嫩度。厨师们常把酒与盐油,以及番红花等香料同煮,然后拌入蜂蜜,用作多种菜肴的调料。法国人很讲究食物与酒的搭配,在这一过程中,有人重视和谐统一,也有人强调对比。对于缺少食物与酒搭配知识的人来说,把同一地区的酒和当地的食物搭配在一起一般不会出错。当然个人的爱好是关键,新的尝试常会使人享受到创新的成就感。低度的红酒常被用来佐餐鱼,大部分的奶酪和葡萄酒都得平衡搭配,甜点(除非是半干的)若是配香槟则会被认为是致命的搭配,但是阿尔萨斯的穆斯卡酒(Muscat)与芦笋配在一起却被视作是绝配!
谈到葡萄酒文化,就不能不谈到采摘葡萄的文化。收获葡萄是法国农业中最重要的事件之一。在烈日下采葡萄很辛苦,但充满欢乐,到处可见快乐的人群,随处可闻愉快的歌声。在著名的波加莱榨汁歌中,可以听到这样的歌词:“滚滚的美酒,快装满酒壶……”从十八、十九世纪开始,汝拉山区采摘葡萄的男女在劳动时就爱唱着那首幽默的山歌:“巴克科斯让我开心,维纳斯让我欢乐。但我们相信,爱情才是根本。”在勃艮涅地区,采葡萄的农民则以自嘲的口气唱出:“我是勃艮涅快乐的孩子,从来碰不上晦气。我的胖脸红彤彤,我是勃艮涅人,我多骄傲!”每年新酒上市时,法国餐馆都会忙乎一阵。全国大大小小的餐馆开始出售各种牌子的新酒,而亲朋好友、同事、恋人们则会去餐馆相聚,品尝新酒。空气中到处飘扬着丰收的节日气氛。
古罗马人把葡萄枝及酿酒技术带入高卢,葡萄的种植和酿酒技术经过一代又一代法国人的改良和创新,已在法兰西大地上结出了丰硕的果实。法国葡萄酒无论在质量还是数量上都在世界市场占据了重要的一席。法国业已成为世界葡萄酒的主要生产国和出口国。法国的勃艮涅地区,罗纳河山谷,鲁西莱地区,波尔多地区和汝拉山区等地是法国主要的葡萄种植区。几个世纪以来,成千上万艘运送葡萄酒的船只从波尔多港驶往世界各地。虽然当今世界各地强手林立,对法国葡萄酒形成激烈的竞争,但是法国葡萄酒所占据的世界霸主地位依然无法动摇。
翻开法国文明史,我们会发现法国的葡萄酒文化是伴随着法国的历史与文明成长和发展起来的。葡萄酒文化已根深蒂固地渗透到了法国人的宗教、政治、文化、艺术及生活的各个层面,与法国人的生活息息相关。作为世界政治、经济与文化大国,法国也以其葡萄酒文化影响着全世界人的生活方式与文化情趣。对法国葡萄酒文化的研究和认识将有助于我们提高对法国文化的整体认识。